大学时代可以算是逐渐获得人生掌控感的开始。
在这个开始之前,还是再向前一笔带过高中三年。
我的高中时代是一段暗淡无光的日子,除了学习和吃饭,好像也想不出来其他的关键词。但是高一夏天那个惊心动魄的“流星雨之夜”算是唯一值得记录的事件。晚自习后不回寝室,而是和死党同学们躲过拿着手电筒使用“盟军敢死队”里视野攻击的巡视老师们,然后蜷缩在在教室的课桌下等待一晚就因为听说那晚有罕见的流星雨,最后到底有没有看到流星雨,我也不记得了,应该还是有吧。仅此而已。
幸好,紧随其后的四年便是温暖潮湿的夏季一般让我野蛮生长的大学时代。说野蛮生长,是因为这四年的我几乎就和过去学生时代的读书乖宝判若两人了。近两年唯二两次十一聚会,肖哥哥频繁的质疑我当年读HZAU的决定,以现在事后诸葛亮的观点来看,当年报考学校和专业非常草率,事实也的确如此。
高考分数557分,仅仅比省一本线高出9分,可供选择的学校非常少,我感兴趣的方向有机械制造、生物、英语。对于志愿填报,爸妈一头雾水,唯一的要求是不要太远,最好是省内城市。哥哥建议优先看学校,其次看专业和城市。于是综合以上因素,HZAU这个尾部211就成了当时的最优解,专业选择机械制造,保险起见接受专业调剂,最终果然也被调剂。
回头看,这个思路并没有什么大问题。相对于普通学校,211这个能级也的确让我获得了更多更好的教育资源,比如SRF的经历、交换生的经历、重点实验室的科研经历、高校社团的活动经历,这些经历带来的引导价值让我受用至今。
大学时代我很贪玩,“必修课选逃,选修课必逃”一度是我的上学宗旨,昆虫学实验课老师的一句“你是稀客啊”,引得全班同学哄笑。《壁画欣赏》是我大学期间唯一挂科的课程,倒不是因为这门课有多难,而是当我发现挂科后气愤地找到办公室准备文攻武斗时,老师不慌不忙翻开点名册让我找自己的名字,结果从头到尾找了两遍也没找到,which means从第一堂课老师认人到接下来的每一堂课签到打勾,我都不在场,出勤率为0。“45分是你的作品分数”,老师平静地解释完,只剩我一时语塞,无地自容。
我实在太爱逃课了,为此还假借旷课解释(植物分子病理学是一门在GPA中权重很高的专业大课,为旷课找到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来保护自己的学分绩点,为什么不呢)为由,给植物分子病理学老师发过一封也许看起来还挺真诚的“大学生对未来迷茫的求助”邮件,没想到的是,这封信让更加真诚的老师在几乎满员的阶梯教室的专业大课上,用100分钟课程里接近一半的时间---停下专业课的教学---来感性的回忆了她读书时期的迷茫和不同时期的她对于这份迷茫的感想,感谢她的真诚,这让我意识到了年轻人的迷茫并不是一个人可有可无的无病呻吟,适度的迷茫是有价值的,这种感受不应该被随意对待,同时也让我很内疚,因为只有我知道发出那封邮件最真实的目的,其实可以提炼为一句话:亲爱的老师可以麻烦您把我的旷课记录划掉吗谢谢。
我逃课都干什么了?一半时间用来睡觉。睡觉没啥可说的,因为总熬夜刷日剧写博客导致上午的课起不来。另一半时间用来暴走,city wander。对我来说,运动鞋是风火轮,自行车是筋斗云,照相机作宝葫芦,两江四岸和当时刚建成的武汉三环就是南天门了,这个混小子就在这上下三界里不羁放荡爱自由。
周末的清晨去郊区湖泊观鸟,有时候也会去田野边的围网救鸟,有最常见但叫声难听的灰喜鹊、脖子上戴项链的珠颈斑鸠、比麻雀胖的老实人棕背伯劳、名字特别但长相普通的水狗、爱闲庭信步的戴胜、比鸳鸯更小更可爱的小PT、飞行轨迹类似打水漂的水鸟白鹡鸰。。。常见鸟儿的特点现在依然能信手拈来,但我对观鸟这件事本身并没有很大热情,我观察鸟,也观察鸟友,如果现在有人说你看那鸟儿会发光我也是相信的,因为我见过那样的光芒,在绿协老人兼鸟友GS和FL的眼里。一年一届的绿色营在08年来到了宜昌,出了火车,GS说他对宜昌的第一印象时说,这里人太幸福了,因为到处都是鸟儿,他的眼里满是欢喜。
暴走的习惯从带着老伴的三星卡片相机在武汉迈出第一步后,指引着我尽可能用双脚去丈量、用相机去记录接下来出现的每一座城市,南宁、河内、西贡、金边、暹粒、曼谷、大城、广州、加德满都、釜山、马六甲、东京、福冈、新加坡。
我是怎么一点点认识世界的呢?进入绿色协会让我认识了笑起来一口兔牙的副会长丹,曾经在联合国环境与气候变化的青年会议作为中国代表发言。有感而发,我也写了一篇文章叫“怎样去悉尼”。
一年后的夏天,我去不到悉尼,换成釜山也不错。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学院公告栏上(十几年前这种习以为常的信息传播方式如今回忆起来恍如隔世)时是晚上七点多钟,当时觉得要喜怒不形于色,强忍住兴奋走路去主楼做实验,经过大食堂附近的梧桐路时觉得有必要第一时间和父母分享这个好消息,时间和地点记得清清楚楚是因为没想到那天的心情就像坐上了跳楼机。和爸爸通话时他正在打牌,我告诉他我选上了去韩国东亚大学的交换生,这个暑假去釜山,他应该没有听明白,让我有事和妈妈联系,然后便挂了。妈妈接到电话,神奇的是她也正在打牌的兴头上,说没什么事明天再联系。天空之城的老板宫崎骏说,父母对孩子真正的爱是理解和欣赏,要是当时的我能多拥有些所谓的“钝感力”就好了。
向家人表达不满和需求并不是一件让人羞愧的事,这一点很重要。遗憾的是,我到30岁才明白这一点, 商洛社
受一众豆瓣好友和电视机学长还有《迟到的间隔年》的影响,大学快毕业时我正在准备Gap Month计划,堂哥在QQ问我的人生梦想是什么,脑子里正在规划尼泊尔印度路线的我顺手回复了四个字,周游世界。
几个月后的Gap Month,越南惠安的海滩边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一会儿踩着沙子蹦蹦跳跳一会儿望着大海发呆到泪流满面,他踩出一串脚印,又追着浪花抚平这串脚印,兴奋之余他仍然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不就是出个东南亚小国,看个平平无奇的无名海滩吗?现在的我尽可能在猜测,当时的我为什么会那么激动呢。也许是身处人生节奏切换的节点之上,第一次依靠自己的力量看到浩瀚无穷的大海,恢弘的大时代怀抱充满希望的婴儿,“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的同时“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山河待我,应该就是这。
关于大学时代的切片
武汉 · 2022-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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