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
从小我的动手能力就非常强。
初一时拿桔子做的地球仪被地理老师借去给别的班展示,一去不回。
我曾经用颜色不一的废旧吸管制作过一幅古风3D浮雕字画,是一个黑色的毛笔字体的“忍”,挂在书房的墙上,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后来和妈妈吵架时,她指着墙上挂着的这幅忍字画,怒斥我乱花钱买些没用的东西回家。
哭笑不得的我开始意识到,原来随意弄出来的粘了点艺术细菌的玩意儿,是“可以被人买回家的”,没准儿以后可以靠这手艺活讨口饭吃。
帽子上的痰
关于我的头发是个必须要跨过去的心坎,学生时代几乎一直戴着帽子,上课、做操、吃饭、拉屎、赛跑、聊天、放学,这个帽子可以说是长在我头上,在其他同学们看来,这是我和别人最大的不一样。发现异类并联合同类一起攻击他,是十几岁的男孩最爱玩的游戏。
课间,我站在教室外的空地,啪嗒一声,什么东西打在我的帽沿上,一摸,一手青黄色黏稠(那孩子当时应该是感冒了吧哈哈)的痰。抬头,二楼一片哄笑。
“花呀朵的”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当我兴高采烈地拿着在楼下采集的一束野花(几棵小花小草包围着中间一朵含苞欲放的南瓜花,我记得非常清楚,因为对于这个作品前一秒我还沉浸在自我满意和陶醉中,后一秒灰飞烟灭)回家时,得到的是妈妈劈头盖脸的一句“一个男生一天到晚花呀朵的”
嗯,这个自造词“花呀朵的”表达了一种不带有主观恶意的不屑,却带着生活气息的简练和随意,同时这个词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一个小男孩脆弱敏感的羞耻心,让他赶紧扔掉了这束代表着“女性倾向”的野花,也扔掉了回过头来才知道的一个认为“追求正常美好事物无关男啊女的花啊朵的”的心。
之后的几十年里,他再也没做出这般女性化的动作。
三年
在mp3还是个新鲜玩意儿的时候,爸爸看我用35mm音频线连接起音响和播放器就能放歌觉得不可思议,屋里终于可以弥漫一些音乐氛围了。我打开mp3很自然地跳过了周杰伦蔡依林孙燕姿陈奕迅们,选择了蔡琴的歌,因为这是我认为父母辈应该会喜欢的风格。
一曲诉哀肠的《三年》缓缓飘来,妈妈还没听完便嫌弃的问,你怎么喜欢听这样的歌!
我大惊。原来他们以为这是我喜欢的歌。原本我以为在客厅公放音乐必然是要迎合父母的喜好,丝毫没有想过自己喜欢的歌曲也是可以被放出来“污染”他们耳朵的。放自己喜欢的歌有一种被观察被审视的感觉,我很害怕他们对我的喜好做出评价,而我也几乎没有在他们面前表达自我的需求。
对于需求的表达很重要,而表达的前提是意识到自己的需求很重要。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中,人格结构分为三层,本我、自我和超我。这种“虐待性超我”在我此前的少年心态中经常占据主要地位而我并不自知,以至于“如何表达自我”竟然成为了一个年轻人在其他同龄人都在通过表达去应用到交友工作结婚的生活场景时还在慢慢学习的课题。
大家都在砍柴,我还在磨刀呢。
也没事,磨刀不误砍柴工。
MINI切片
想到自己曾经一个人躺在飞机最后一排 看黑暗的大地和人间灯火
想到在川西搭车的15岁小孩 他和我们的对话是平等的 他会主动讲自己的生活 分享喜欢的旅行博主 行为却还是一个弱势的搭车人 会在上车前擦脚下的脏水
想到我爸从冰柜里拖出来的样子 人一死就成了一块冰冷的硬邦邦的石头
想到十年前在清迈的一个无名庙里避暑 和一群和尚 一坐就是半个小时
想到昨天中午我和阿杜吃完午饭走在回小区的一座桥上 近处是小山小河 远处的高架铁路上一辆绿皮火车开过去 从我们站的地方看过去有前景有背景有主体而且构图完美色彩对比明显…我心想要是带着相机就拍照了吧 此时我和杜还在说别的话题脚步也没停下……然后他突然停下说 你看这个画面好适合拍照啊…
这都是一些微小的人和人 人和世界的连接 像电视剧里的红线一样 这就是人存在过的意义吧
那些红线代表的人心执念可能真的存在 一群无形的原子的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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